第 193 章
熙宁帝本来就是强弩之末,只是吊着最后一口气,甚至根本用不上诚王世子动手,几番愤怒忧惧气急攻心之下顿时损命。
烛光照着熙宁帝仰躺在床上的尸体一片惨淡,死去的帝王双眸圆睁,干瘪像枯木的身躯恁是那般的难看丑陋。
“呵,这样就死了呢!”男人似讽似笑地勾了勾唇,阴戾的眸光冷淡的盯了半晌,终于退步抽身。
他慢慢转身,捡起先前丢在地上的面具,玩味地在手上抛了抛,眯眸道:“真是不过瘾啊!”然后穿过空旷的寝殿,一步步向外面走去。
外面雨骤风急,狂风猛烈,豆大的雨珠在屋檐上噼里啪啦地敲打着。
兴庆宫里的侍人除了陈太监信任的人都被调开了,显得格外的安静,只有宫门外的琉璃灯闪着黯淡的光芒。
封宴背靠在后面的宫墙上,静静抱臂不语,任斜雨打湿了他的衣摆。
轻轻的脚步声传来,男人像是幽灵出现在他身边,唇边染上几许宣泄后的肆意邪气。他无趣地摆弄着手中的面具,望着连绵雨丝,轻声道:“今夜真是个好天气,不是吗?”
月黑风高,雨夜,适合杀人,也适合报仇。
封宴动了动唇,抬起眼皮沉沉地看男人:“他死了?”
这个‘他’是谁不言而喻,彼此心知肚明。
“哼,你说呢?”诚王世子的脸上只有冷酷,垂眼道,“怎么,舍不得,后悔了?”话里是满满的嘲弄。
封宴移开目光,耸了耸肩道:“他本来就快要死了。何况我从来没有忘记你我父子一体,他是父亲的仇人,自然也是我的仇人。”顿了顿,他道,“在我心里,自然是父亲更重要。”
诚然熙宁帝这几年对他不错,然而这初始的起点原本就是不单纯的,感情中掺杂了太多的利益纠葛,权衡功利,虚以委蛇,真假参半,说是祖孙之情,不如说是各求所需的粉饰太平。
说难过不至于,但是多少有些唏嘘,为所有的一切。
低低笑了一声,显然封宴的话取悦了男人,诚王世子难得好心情地摸了下儿子的头:“不错,难得你还记得他是我们父子的仇人,为父心甚慰。所以你看孤也很给你面子,看在你的面上,只轻轻给了他一巴掌。”他好脾气地笑笑,眯眸道,“孤真是越来越仁慈了,不是吗?”
封宴没好气地拍掉他的手,闻言瞪了他一眼:“一巴掌?”
“是啊,只有一巴掌!”诚王世子漫不经心地一笑,轻声道,“这些痕迹很容易就掩盖了,如果这些都做不到,那是你太废物了。”
封宴翻了个白眼,感情要处理痕迹善后的不是他。皇帝驾崩是大事,如果身上留有痕迹让人怀疑是非正常死亡,难免会引起轩然大波。他并不想横生是非牵连太多,否则何以选择在熙宁帝将死的时刻让诚王世子入宫。
不过就像诚王世子说的那般,他已经很是手下留情了,竟然没有选择直接动手。但是论及诛心之痛,到底是哪一个更悲惨还真不好说。
封宴吸了口气,忽然道:“陈总管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陈太监轻轻冒了出来,垂首站到两人面前。
“辛苦陈总管了,带人去为皇帝收拾一下,务必让陛下走得体面一点。”封宴面无表情地道。
“是。”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,陈太监安静地退了下去。
扬起的大风,将雨丝送到脸上,诚王世子不以为意地迎接雨水的洗礼,舔了舔唇道:“那么,终于轮到她了。”
‘轰隆轰隆’,雷声作响,像是砸在耳边叫人心悸。
孟贵妃猛地从床上坐起,‘扑通扑通’心跳得很快,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。
“来人,来人,侍候本宫更衣。”她头痛地按了按眉心。
侍女鱼贯而入,小心地将她扶起。
孟贵妃烦躁地喝了口水,柳眉轻轻蹙起,命令宫女打开窗户。
外面的吹来的风让孟贵妃稍稍缓解郁闷的心情,她正要起身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宫女脸色仓皇地扑到她的脚下:“娘娘不好了,陛下病危,召娘娘速速前去。”
孟贵妃脚步踉跄了一下,推落了案几上的茶杯,惊叫:“什么?”
紧跟在宫女身后的是兴庆宫的小太监,他跪下道:“请娘娘速去见陛下最后一面,已经传令宫外大臣,再一会他们都要进宫了。”
血色一下子从孟贵妃清艳的面容上消失,她恍惚地呢喃:“这是真的?”
为什么会这么快?天啊,她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准备好,皇帝不能死,不能死。
“快叫太医,让太医一定要救回陛下,否则本宫要诛他们九族。”她醒过神来,一叠声的下令,一边提起裙子就往兴庆宫跑。
她狠狠地咬牙,熙宁帝现在还不能死,在她安排好一切之前绝对不能死。
孟贵妃连外面都顾不得,带着几个人匆匆赶往兴庆宫。
兴庆宫灯火通明,宫门大开,孟贵妃却倏尔怯步。
这座宫殿仿佛忽然变成了张开口的怪物,亟欲将人吞噬,孟贵妃额头浮上了冷汗,她恐惧地想,皇帝已经死了吗?
“娘娘,请随我进去吧!”封宴静静地站在宫门口,等待着她。
孟贵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甩开侍女先封宴一步踏入宫殿,直奔皇帝的寝宫。
她没有发觉跟着自己的人被拦在了宫外,只想赶在封宴之前见到熙宁帝。
安静,太安静了!
孟贵妃急步跨过外殿,猛然停下。因为前面站了一个人,一个男人,从未在宫里出现过的男人。
“什么人,竟敢擅闯深宫?”她怒斥。
“啧,母妃好大的架势!”
幽幽的男声传来,让孟贵妃毛骨悚然,她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几步。
“谁,谁在装神弄鬼?”孟贵妃头皮发麻,因为世上能够称她为‘母妃’的男人,已经不存在了。
诚王世子抬起头,偏过头对着她灿然一笑:“是我啊!”
“啊啊啊啊啊啊,鬼啊!”孟贵妃堪称优点的是记忆力一向很好,而且也许人做了亏心事,对某些人印象总会深些,她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儿子长怎么样,何况诚王世子的样貌改变不大。
她只知道死去的人不该出现在人世,当下吓得转身就要跑。
‘砰’,门却在身后关上了,封宴堵在了门前。
一只手毫无留情地揪住了她的长发,将她拖了回来。
诚王世子堪称温柔的语气吐在她耳边:“如果孤是鬼,一定早就将母妃拖下地狱,享无边炼狱。所以,母妃安心,孤还没有这个荣幸当鬼呢!”
感受着头皮的疼痛,孟贵妃醒悟过来,她哑声道:“你没死,你没死!”
无情地将人摔到地上,诚王世子挑了挑眉:“孤没死,母妃很失望!”
狼狈地挺起身,孟贵妃的视线从诚王世子掠过,再到封宴身上,她目光有着明悟还有痛恨,狠狠瞪着封宴:“你骗了大家,骗了本宫,你果然知道本宫的身份,你们是一伙的。”她仓皇四顾,“陛下呢,陛下呢,你们把陛下怎么样了?”
她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清晰地意识到,从始至终熙宁帝都是自己最大的支撑依靠,有他自己才能肆意如意,也只有他才能救自己。
“皇帝嘛,当然是死了喔!”诚王世子一句话击毁了她的希望,他遗憾地一摊手,“母妃心心念念的荣华富贵,为此不惜抛夫弃子,哦,说错了,”他歪了歪头,眼里流露出阴鸷,“光是抛夫弃子怎么够,母妃你是要杀尽亲生骨肉,来为自己铺一条登天之路。可惜,到此为止了哦!”
“你们要干什么?”孟贵妃警觉地不断后退,眸中终于染上恐惧,叫嚣道,“本宫是你的亲生母亲,还有宴儿,宴儿,本宫是你的亲祖母。千仞,千仞,是母妃错了,你知道的都不是真的。不是母妃干的,是皇帝,是皇帝逼母妃的,母妃也不想的。”孟贵妃不愧是能屈能伸,声音转了婉转哀求,如明珠垂泪,哀哀地看向诚王世子。
“母妃的这张嘴啊,从来最会骗人!”诚王世子垂眸看着地下狼狈的女人,忽然从心底涌上一阵疲惫,他本来想好好折磨这个女人一番,如今却了无趣味,只想早点送她上路。
今生母子,一世孽缘,只愿永世不见。
“你为掩盖和皇帝的奸情,怂恿他杀孤是一次;因为目睹你的奸情,你冷眼看诚王虐待我,欲置孤于死地;为了你的皇后之位,欲杀我们几人向太子献媚;桩桩件件,看在你生孤一场的份上,”诚王世子轻轻一笑,黑眸里是浓重到化不开的郁色,淡淡道,“只要你一条命就好。”
“不,不,”孟贵妃瞳孔一缩,疯狂地摇头,“你们不能杀我,我是你的母亲,你敢弑母必遭天谴,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。”她诅咒道。
诚王世子的眼里浮现出一丝悲哀,良久他才轻轻道:“可是母妃,生为你的骨肉,孤早就在地狱了。”
人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,他来到这个世间不能由自己做主,却可以选择结束这段孽缘。
罪孽也好,惩罚也好,他都将一一承受。
似乎看到了诚王世子眼中的杀机,孟贵妃整个人像坠入寒窟,她不想死。她还有这么多的野心没有实现,还没有享受至高的权利,登上那高不可攀的位置,她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,死在自己的儿子手上。
她绝望地环顾四周,想喊人来救自己,然而对方显然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,从她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,一切都即将注定了。
不,她不甘心。
孟贵妃忽然扑向封宴:“宴儿,快阻止他,你们不能杀我。你不想知道皇帝给本宫留下什么吗?如果本宫死了,你也别想登上皇位,大家玉石俱焚。”事到如今,她确定皇帝八成是真的死了,现在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了。
封宴垂眸,淡淡道:“娘娘说的是陛下留给你的那封遗旨吗?一旦我对你不敬,则可行废立之举的诏书。”
孟贵妃整个人僵住了,她呆呆地道:“你怎么知道?”她猛然醒悟了过来,“你派了奸细,我身边有你的人。”
“毕竟娘娘心大的很,一心想行废立之举,我这也是怕了娘娘,未雨绸缪而已。”封宴承认,“娘娘的诏书藏得很好,不过你放心,我很快就会找到了。”
“哈哈,你们好狠,本宫是你的母亲,是你的亲祖母,”像是意识到不可挽回了,孟贵妃疯狂地笑,“你们弑亲灭君,你们会受到报应的。”
封宴冷冷地道:“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歪,有你这个能灭子杀子的长辈,我们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,要怪娘娘就怪自己太无情吧!”
诚王世子向前一步,幽幽道:“母妃,请上路吧!”
孟贵妃摇头,眼泪一串串留下,恐怕这次才是发自内心的流泪。
封宴垂下眼眸,轻声道:“上死,贵妃不忍,上吊殉情,为之殉葬,请娘娘自尽吧!”
孟贵妃瞪大了眼睛,美貌的容颜扭曲,像是瞬间苍老。
她不想死,然而一段柔软的纱巾缠绕上脖子,任怎么挣扎也无法摆。
终于,美艳的尸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,美眸睁得大大的,仿佛无法相信自己就这么死去。
殿里沉滞了半晌,好一会封宴开口道:“父亲该离开了,朝臣们就要进宫了。”
诚王世子久久地凝视,长长地睫翼扇动,似乎有什么在眸里闪过。
轻笑了一声,他拍了怕封宴的肩膀,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轰隆雷响,像是为这漫长的一夜划上句号。
宫门依次打开,文武重臣踏进宫门。
当群臣跪拜,哭嚎声震天的时候,封宴抬首望着天边云过雨歇,乍见晨光的天空——新的一天来临了!
作者有话要说:最后一章,父子俩是不是很反派?感谢在2020-09-0823:38:40~2020-09-0923:53: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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烛光照着熙宁帝仰躺在床上的尸体一片惨淡,死去的帝王双眸圆睁,干瘪像枯木的身躯恁是那般的难看丑陋。
“呵,这样就死了呢!”男人似讽似笑地勾了勾唇,阴戾的眸光冷淡的盯了半晌,终于退步抽身。
他慢慢转身,捡起先前丢在地上的面具,玩味地在手上抛了抛,眯眸道:“真是不过瘾啊!”然后穿过空旷的寝殿,一步步向外面走去。
外面雨骤风急,狂风猛烈,豆大的雨珠在屋檐上噼里啪啦地敲打着。
兴庆宫里的侍人除了陈太监信任的人都被调开了,显得格外的安静,只有宫门外的琉璃灯闪着黯淡的光芒。
封宴背靠在后面的宫墙上,静静抱臂不语,任斜雨打湿了他的衣摆。
轻轻的脚步声传来,男人像是幽灵出现在他身边,唇边染上几许宣泄后的肆意邪气。他无趣地摆弄着手中的面具,望着连绵雨丝,轻声道:“今夜真是个好天气,不是吗?”
月黑风高,雨夜,适合杀人,也适合报仇。
封宴动了动唇,抬起眼皮沉沉地看男人:“他死了?”
这个‘他’是谁不言而喻,彼此心知肚明。
“哼,你说呢?”诚王世子的脸上只有冷酷,垂眼道,“怎么,舍不得,后悔了?”话里是满满的嘲弄。
封宴移开目光,耸了耸肩道:“他本来就快要死了。何况我从来没有忘记你我父子一体,他是父亲的仇人,自然也是我的仇人。”顿了顿,他道,“在我心里,自然是父亲更重要。”
诚然熙宁帝这几年对他不错,然而这初始的起点原本就是不单纯的,感情中掺杂了太多的利益纠葛,权衡功利,虚以委蛇,真假参半,说是祖孙之情,不如说是各求所需的粉饰太平。
说难过不至于,但是多少有些唏嘘,为所有的一切。
低低笑了一声,显然封宴的话取悦了男人,诚王世子难得好心情地摸了下儿子的头:“不错,难得你还记得他是我们父子的仇人,为父心甚慰。所以你看孤也很给你面子,看在你的面上,只轻轻给了他一巴掌。”他好脾气地笑笑,眯眸道,“孤真是越来越仁慈了,不是吗?”
封宴没好气地拍掉他的手,闻言瞪了他一眼:“一巴掌?”
“是啊,只有一巴掌!”诚王世子漫不经心地一笑,轻声道,“这些痕迹很容易就掩盖了,如果这些都做不到,那是你太废物了。”
封宴翻了个白眼,感情要处理痕迹善后的不是他。皇帝驾崩是大事,如果身上留有痕迹让人怀疑是非正常死亡,难免会引起轩然大波。他并不想横生是非牵连太多,否则何以选择在熙宁帝将死的时刻让诚王世子入宫。
不过就像诚王世子说的那般,他已经很是手下留情了,竟然没有选择直接动手。但是论及诛心之痛,到底是哪一个更悲惨还真不好说。
封宴吸了口气,忽然道:“陈总管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陈太监轻轻冒了出来,垂首站到两人面前。
“辛苦陈总管了,带人去为皇帝收拾一下,务必让陛下走得体面一点。”封宴面无表情地道。
“是。”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,陈太监安静地退了下去。
扬起的大风,将雨丝送到脸上,诚王世子不以为意地迎接雨水的洗礼,舔了舔唇道:“那么,终于轮到她了。”
‘轰隆轰隆’,雷声作响,像是砸在耳边叫人心悸。
孟贵妃猛地从床上坐起,‘扑通扑通’心跳得很快,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。
“来人,来人,侍候本宫更衣。”她头痛地按了按眉心。
侍女鱼贯而入,小心地将她扶起。
孟贵妃烦躁地喝了口水,柳眉轻轻蹙起,命令宫女打开窗户。
外面的吹来的风让孟贵妃稍稍缓解郁闷的心情,她正要起身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宫女脸色仓皇地扑到她的脚下:“娘娘不好了,陛下病危,召娘娘速速前去。”
孟贵妃脚步踉跄了一下,推落了案几上的茶杯,惊叫:“什么?”
紧跟在宫女身后的是兴庆宫的小太监,他跪下道:“请娘娘速去见陛下最后一面,已经传令宫外大臣,再一会他们都要进宫了。”
血色一下子从孟贵妃清艳的面容上消失,她恍惚地呢喃:“这是真的?”
为什么会这么快?天啊,她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准备好,皇帝不能死,不能死。
“快叫太医,让太医一定要救回陛下,否则本宫要诛他们九族。”她醒过神来,一叠声的下令,一边提起裙子就往兴庆宫跑。
她狠狠地咬牙,熙宁帝现在还不能死,在她安排好一切之前绝对不能死。
孟贵妃连外面都顾不得,带着几个人匆匆赶往兴庆宫。
兴庆宫灯火通明,宫门大开,孟贵妃却倏尔怯步。
这座宫殿仿佛忽然变成了张开口的怪物,亟欲将人吞噬,孟贵妃额头浮上了冷汗,她恐惧地想,皇帝已经死了吗?
“娘娘,请随我进去吧!”封宴静静地站在宫门口,等待着她。
孟贵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甩开侍女先封宴一步踏入宫殿,直奔皇帝的寝宫。
她没有发觉跟着自己的人被拦在了宫外,只想赶在封宴之前见到熙宁帝。
安静,太安静了!
孟贵妃急步跨过外殿,猛然停下。因为前面站了一个人,一个男人,从未在宫里出现过的男人。
“什么人,竟敢擅闯深宫?”她怒斥。
“啧,母妃好大的架势!”
幽幽的男声传来,让孟贵妃毛骨悚然,她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几步。
“谁,谁在装神弄鬼?”孟贵妃头皮发麻,因为世上能够称她为‘母妃’的男人,已经不存在了。
诚王世子抬起头,偏过头对着她灿然一笑:“是我啊!”
“啊啊啊啊啊啊,鬼啊!”孟贵妃堪称优点的是记忆力一向很好,而且也许人做了亏心事,对某些人印象总会深些,她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儿子长怎么样,何况诚王世子的样貌改变不大。
她只知道死去的人不该出现在人世,当下吓得转身就要跑。
‘砰’,门却在身后关上了,封宴堵在了门前。
一只手毫无留情地揪住了她的长发,将她拖了回来。
诚王世子堪称温柔的语气吐在她耳边:“如果孤是鬼,一定早就将母妃拖下地狱,享无边炼狱。所以,母妃安心,孤还没有这个荣幸当鬼呢!”
感受着头皮的疼痛,孟贵妃醒悟过来,她哑声道:“你没死,你没死!”
无情地将人摔到地上,诚王世子挑了挑眉:“孤没死,母妃很失望!”
狼狈地挺起身,孟贵妃的视线从诚王世子掠过,再到封宴身上,她目光有着明悟还有痛恨,狠狠瞪着封宴:“你骗了大家,骗了本宫,你果然知道本宫的身份,你们是一伙的。”她仓皇四顾,“陛下呢,陛下呢,你们把陛下怎么样了?”
她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清晰地意识到,从始至终熙宁帝都是自己最大的支撑依靠,有他自己才能肆意如意,也只有他才能救自己。
“皇帝嘛,当然是死了喔!”诚王世子一句话击毁了她的希望,他遗憾地一摊手,“母妃心心念念的荣华富贵,为此不惜抛夫弃子,哦,说错了,”他歪了歪头,眼里流露出阴鸷,“光是抛夫弃子怎么够,母妃你是要杀尽亲生骨肉,来为自己铺一条登天之路。可惜,到此为止了哦!”
“你们要干什么?”孟贵妃警觉地不断后退,眸中终于染上恐惧,叫嚣道,“本宫是你的亲生母亲,还有宴儿,宴儿,本宫是你的亲祖母。千仞,千仞,是母妃错了,你知道的都不是真的。不是母妃干的,是皇帝,是皇帝逼母妃的,母妃也不想的。”孟贵妃不愧是能屈能伸,声音转了婉转哀求,如明珠垂泪,哀哀地看向诚王世子。
“母妃的这张嘴啊,从来最会骗人!”诚王世子垂眸看着地下狼狈的女人,忽然从心底涌上一阵疲惫,他本来想好好折磨这个女人一番,如今却了无趣味,只想早点送她上路。
今生母子,一世孽缘,只愿永世不见。
“你为掩盖和皇帝的奸情,怂恿他杀孤是一次;因为目睹你的奸情,你冷眼看诚王虐待我,欲置孤于死地;为了你的皇后之位,欲杀我们几人向太子献媚;桩桩件件,看在你生孤一场的份上,”诚王世子轻轻一笑,黑眸里是浓重到化不开的郁色,淡淡道,“只要你一条命就好。”
“不,不,”孟贵妃瞳孔一缩,疯狂地摇头,“你们不能杀我,我是你的母亲,你敢弑母必遭天谴,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。”她诅咒道。
诚王世子的眼里浮现出一丝悲哀,良久他才轻轻道:“可是母妃,生为你的骨肉,孤早就在地狱了。”
人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,他来到这个世间不能由自己做主,却可以选择结束这段孽缘。
罪孽也好,惩罚也好,他都将一一承受。
似乎看到了诚王世子眼中的杀机,孟贵妃整个人像坠入寒窟,她不想死。她还有这么多的野心没有实现,还没有享受至高的权利,登上那高不可攀的位置,她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,死在自己的儿子手上。
她绝望地环顾四周,想喊人来救自己,然而对方显然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,从她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,一切都即将注定了。
不,她不甘心。
孟贵妃忽然扑向封宴:“宴儿,快阻止他,你们不能杀我。你不想知道皇帝给本宫留下什么吗?如果本宫死了,你也别想登上皇位,大家玉石俱焚。”事到如今,她确定皇帝八成是真的死了,现在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了。
封宴垂眸,淡淡道:“娘娘说的是陛下留给你的那封遗旨吗?一旦我对你不敬,则可行废立之举的诏书。”
孟贵妃整个人僵住了,她呆呆地道:“你怎么知道?”她猛然醒悟了过来,“你派了奸细,我身边有你的人。”
“毕竟娘娘心大的很,一心想行废立之举,我这也是怕了娘娘,未雨绸缪而已。”封宴承认,“娘娘的诏书藏得很好,不过你放心,我很快就会找到了。”
“哈哈,你们好狠,本宫是你的母亲,是你的亲祖母,”像是意识到不可挽回了,孟贵妃疯狂地笑,“你们弑亲灭君,你们会受到报应的。”
封宴冷冷地道:“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歪,有你这个能灭子杀子的长辈,我们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,要怪娘娘就怪自己太无情吧!”
诚王世子向前一步,幽幽道:“母妃,请上路吧!”
孟贵妃摇头,眼泪一串串留下,恐怕这次才是发自内心的流泪。
封宴垂下眼眸,轻声道:“上死,贵妃不忍,上吊殉情,为之殉葬,请娘娘自尽吧!”
孟贵妃瞪大了眼睛,美貌的容颜扭曲,像是瞬间苍老。
她不想死,然而一段柔软的纱巾缠绕上脖子,任怎么挣扎也无法摆。
终于,美艳的尸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,美眸睁得大大的,仿佛无法相信自己就这么死去。
殿里沉滞了半晌,好一会封宴开口道:“父亲该离开了,朝臣们就要进宫了。”
诚王世子久久地凝视,长长地睫翼扇动,似乎有什么在眸里闪过。
轻笑了一声,他拍了怕封宴的肩膀,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轰隆雷响,像是为这漫长的一夜划上句号。
宫门依次打开,文武重臣踏进宫门。
当群臣跪拜,哭嚎声震天的时候,封宴抬首望着天边云过雨歇,乍见晨光的天空——新的一天来临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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