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:神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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欲除疾病而大开道者,取诀于丹书吞字也——《太平经》
——
湖边,一场新的典礼正在紧锣密鼓地布置着,不仅黄参与庞存要兑现自己的诺言,那些本地汉胡豪强大贾也拖家带口,还带来了一箱箱粮食丝帛,准备献给远道而来的“神使”与“天师”,换取神灵赐福的“符水”,哪怕是一句祝福的吉利话也是好的。
他们虽然搞不懂康朱皮和李丹英的关系,但既然二人在阳光下能同骑一马,而没有互相争执,更没有相互揭批对方,那说明这密什么特拉神与“皇天上帝太上道君”可能是一伙的,一起叩拜献礼总没坏处。
同样搞不清二人关系的还有很多人,其中最关心的人当然是米薇。她直截了当地靠在康朱皮身边,一边挽着他的胳膊,一边和各路上来问好见礼的豪强代表打招呼,彰显她与康朱皮非同寻常的关系,自然又收获了不少崇敬者的赞美。
“想不到啊,真是想不到啊。”
好不容易有个空隙,米薇就像一只发现了猎物藏身处的母虎,意味深长地盯着康朱皮。康朱皮被义姐看到浑身发毛的地步,只好憨憨地傻笑起来,目光流离,不知道如何对答。
“才七天而已,那个只会跟在我背后哭唧唧的乖阿弟、臭阿弟就长大了,懂得保护其他的漂亮阿姊了,真是了不起啊!”米薇凑了过来,在康朱皮手臂和脖子上嗅着:
“让阿姊闻闻,看看中原女子的气味与我有何不同?”
“不,不要,这儿很多人,晚上说,咱们晚上说好不好。”康朱皮瞪大了双眼,四处张望,果然有不少人朝他俩的方向好奇地看过来。
“什么?你敢对你阿姊说不要?”米薇伸手捏住康朱皮的下巴,露出坏坏的笑容:“跟姐说说,你要的是哪个好阿姊?”
“不是阿姐你想的那样,我真的没做啥,你想啊,我才离开你七天,她就去了两天风疠村,咱们......我重新组织下语言。”康朱皮慌乱中,顿时口不择言。
“阿弟啊阿弟,我俩好歹做了这么多年姐弟,你这小家伙心里在想什么,以为阿姊我猜不出来么?”
米薇摇摇头,一指正坐在远处河边,背对着二人,抱着膝盖一动不动,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的“李天师”。李始之正带人围在外圈,接待或者说打发各路豪强,让他们不要去骚扰李丹英。
“一个大姑娘,被你大庭广众下又抱又搂,居然只是羞红了脸,抬不起头,下不得马,走不动路,说不得话,把骂人话都含在小嘴里。你可是都好好的,连个耳刮子都没挨呢!想想李大侠的门牙都被打飞了,我阿弟还真是不同凡响呢!”
“我。。。我。。。那是为了。。。”
“好了!”米薇把康朱皮朝李丹英的方向推过去,“你俩还要准备道符,你快去喊她想个办法,看看是一会写张大符,烧化了放进大水缸里,还是别的办法,随你们两个。快去快去,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康朱皮还有点不敢挪窝,被米薇横了一眼:“快去!不然我来写,我来做天师,怎么样?”
没办法,康朱皮只好蹑手蹑脚,一步一步地踱过去。路上遇到李始之,他上下打量康朱皮,张口欲言,余光又瞟到自己二姊,又闭口不语,只朝李丹英的方向指了指。
“李阿…天师,我…咱们…不是,什么时候弄符水,汪陶县的百姓可等着呢。”
康朱皮乖乖地与李丹英保持着安全距离,生怕再靠近一点会刺激她,之前入人堆、抱丹英、策马出阵一气呵成的气势全然消失殆尽。
“康郎,时、时日不足,恐我无能为力。”李丹英背对着他,一字一句说的很慢,声音很清亮,很冰冷,又过了一小会,她好像记起了什么,赶紧补充道:
“也、也不是因为那事,只、只是准备符水要静神定虑,物我两忘,再斋戒浴身、净口虔诚,焚香祝告,三拜九叩,方能以我之炁合彼之炁,神炁无形而形于符…现在心不静,不行。”
李丹英解释了一大通,康朱皮如坠五里雾中,只大致听懂了最后一句,赶忙先不管别的,直接从李丹英那里接过黑锅来:
“都我的错,我的错好吧。李阿姊,我不能,也不该......”
“不、不怪康郎君。”李丹英垂着头,声音细如蚊吟,但还是被康朱皮听清了。
“好了,都怪我,我赔你九节杖。接下来听我的,我说了算!”
康朱皮赶紧攥稳黑锅,免得话题进一步滑坡到无法控制的地步,然后把话题拉回到符水上:
“李天师,那边求符的那么多,今日不给,咱们还能走得脱么?要不咱也别和你说的那么麻烦了,你想啊,这事情是可以变通的。前几天在风疠村,你抱来发的那一坛符水,也是斋戒沐浴之后做的么?”
“是!”
李丹英微微点头,差点把康朱皮噎死。
“时代变了,李天师。”
康朱皮大声讲道,同时向前踏出一步,听到响动的李丹英,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咪般跳起来,转身正对着康朱皮,满脸通红地说:
“你、你、你想干什么?”
“你紧张什么,别往后退了,小心掉进水里。”康朱皮赶忙摆手,制止李丹英的危险动作:
“你那符水只针对十几人,最多不过数十人,怎么能应付这数百上千人?一切都听我的。我说我不得风疠病,那就没得,还带上你成了天师,你还信不过我的想法么?”
李丹英略微撅起嘴巴,不知在心里骂了多少遍臭羯儿,但旋即又恢复平常。
“康胡儿,你又有什么坏心思?”
康朱皮朝她招手,露出成竹在胸的坏笑,低声说:
“李阿姊,此事机密,如若我讲话大声被别人听到了,那可大为不妙。你且过来,我只跟你一人说。我便不过来了,免得你退进河去。”
恼得李丹英又是跺脚又是咬牙,但还是慢慢地朝康朱皮款款走来,两人隔着还有一尺远,李丹英就果断背过身去:
“讲、讲吧!不许靠过来,不、不、不然,我就喊人了。”
“嘿,你喊人作甚?告我调戏男天师?我又不喜欢男人。”
康朱皮流气流气地讲道,李丹英听完浑身一震,小拳头攥紧又松开,从银牙里蹦出“康胡儿,色胡儿,快、快讲,不、不然我不理你了”。
调戏李家漂亮姐姐,看她又急又羞能带来一种奇妙的乐趣,康朱皮发现他越来越喜欢干这种屑事了。不过现在还是做正事要紧,康朱皮马上一板一眼地阐述自己的计划。
“这、这样也行?”听完后,李丹英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心诚则灵,心诚则灵,今天他们求的不过是符水,取个心安,而咱们就是为了让大伙得这个心安。不然,你还能怎么办,做好符水去发,等到哪一年去了?而且那肯定是本地的豪强大户来取,咱们想想看,那些可怜的百姓,那些连药钱都出不起的百姓,到头来连得个心安的符水都没,让我于心何忍啊!李阿姊,李天师,你人美,又帮助风疠村的病患,心定然也是极好的,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,对不对?”
眨眼之间,康朱皮就跳到鉴人立场上,用帮助百姓的“磊落”说辞,配合着恳切与请求,不知不觉还带着点撒娇的语气来打动李丹英,让她不得不考量再三,最后冒出一句:
“康胡儿,什、什么都不懂,符、符、符水怎么只能安百姓之心了!我、我非要证明符水有大用,封、封你的臭嘴不可。”
“好,好,我等着。”康朱皮无奈地耸肩:“对了,李阿姊,符上的咒词,也要按我说的写哈!”
过了片刻,康朱皮和李丹英各握着根火把,又手持一角,捏着张史无前例的巨大符纸——临时用好几张麻纸拼在一起赶制成的,上面除了通神导气的云雷纹外,还用如龙蛇缠绕般的娟秀篆书写了四个字:
“人民”与“科学”。
李丹英念念有词,吟诵着标准的天师道驱疫祷祝词:
“皇天上帝太上道君遣十方大驱将军,三十九亿人助我道士,驱逐疫鬼,内无疾病,外断诸妖,救护天人,除精却恶,所求自然,急急如律令。”
康朱皮也装模做样地用现代汉语配着不着调的曲子,翻来覆去地哼唧:
“大风子油,嘿,大风子树,嘿,大风子油,大风子油啊大风子树,赶紧找来治麻风啊。”
围观的民众们抱着坛坛罐罐,兴奋激动地盯着“举行仪式”的康李两人,还有那潺潺发光的湖水,静候巨型神符被点燃后化为符灰,将湖水变为治病去疾的良药的一刻。
符咒被点燃,大风吹过,卷起灰烬,撒进湖中,再也不见。
“我、我还是不懂,你为什么要让我写那四个字,到底有什么用?是你们胡儿驱逐风疠的符字么?你阿姊教你的?”
李丹英忍不住询问身边的康朱皮,视线则投向远处的米薇,米薇也片刻不停地望着她。
“那可不是胡儿信的神仙,羯胡的神明也管不了麻风。但我知道,只有这四个字能最终战胜风疠病。”
康朱皮摇摇头,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,转身走向那些翘首以盼,准备随时上来接符水的汪陶县民,攘臂高呼道:
“符水已成,但我事先说过了,要约法三章才能饮用,否则符水绝无用处,你们能记住么,能遵守么?”
“能,胡神仙,我们都一定听你和天师的话,快说吧!”
“好,你们且听好了!”康朱皮抽出百炼清刚,学着以前李丹英的样子,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蹦来蹦去,增加神秘主义气氛,大喊大叫:
“一,不喝生水,符水要煮沸了才能喝!二,饮完符
水后,吃饭前,撒尿拉屎后都要尽量用流水洗手!三,不要把垃圾粪尿倒到井里!如果违反这三条,则符水就无用,反而还会惹病上身,切记切记勿要忘!”
重复了三回,又让汪陶县民复述了几遍,康朱皮才挥手示意民众可以上来取符水了,同时赶紧把李丹英拉走,免得又被人围住了。
“真不是信无神论的大丈夫好男儿所为。”
看着那些疯狂地在湖边取水,又开始争先恐后架起火堆来煮沸的民众,康朱皮只一个劲地满足自己的吐槽欲望,都忘了他还拽着李丹英的胳膊。李丹英又急又羞,却扯不出手,还害怕又被人再当天师给围在当中走不脱,只能半推半就地跟着康朱皮跑。
康朱皮并不想用迷信的方法来传播简单的科学知识,在符上写“人民”两个字更是单纯满足内心的恶趣味需求罢了,可传播正确的思想哪有那么简单,后世劝老年人不要被各种“包治百病”的保健品欺骗都是登天般的难事,更何况现在是西晋呢?
——
“一切符文皆有文字,但人难解读,故皆传谁能解读符字,就可以录召万灵,役使百鬼,无所不通。作符者又有意宣传符箓源于上天,是云气自然结成,由神明誊抄传于道人的天篆云书。故作神秘!实际上我多次研究丹英写符,她只不过是将文字曲折盘纤成云雷状,还有几次直接抄改薇姐的祆符或其他巫师的咒符。本书附录有巫符与道符对比图四张,读者可自行辨读。”——《往事录·卷十四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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欲除疾病而大开道者,取诀于丹书吞字也——《太平经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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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边,一场新的典礼正在紧锣密鼓地布置着,不仅黄参与庞存要兑现自己的诺言,那些本地汉胡豪强大贾也拖家带口,还带来了一箱箱粮食丝帛,准备献给远道而来的“神使”与“天师”,换取神灵赐福的“符水”,哪怕是一句祝福的吉利话也是好的。
他们虽然搞不懂康朱皮和李丹英的关系,但既然二人在阳光下能同骑一马,而没有互相争执,更没有相互揭批对方,那说明这密什么特拉神与“皇天上帝太上道君”可能是一伙的,一起叩拜献礼总没坏处。
同样搞不清二人关系的还有很多人,其中最关心的人当然是米薇。她直截了当地靠在康朱皮身边,一边挽着他的胳膊,一边和各路上来问好见礼的豪强代表打招呼,彰显她与康朱皮非同寻常的关系,自然又收获了不少崇敬者的赞美。
“想不到啊,真是想不到啊。”
好不容易有个空隙,米薇就像一只发现了猎物藏身处的母虎,意味深长地盯着康朱皮。康朱皮被义姐看到浑身发毛的地步,只好憨憨地傻笑起来,目光流离,不知道如何对答。
“才七天而已,那个只会跟在我背后哭唧唧的乖阿弟、臭阿弟就长大了,懂得保护其他的漂亮阿姊了,真是了不起啊!”米薇凑了过来,在康朱皮手臂和脖子上嗅着:
“让阿姊闻闻,看看中原女子的气味与我有何不同?”
“不,不要,这儿很多人,晚上说,咱们晚上说好不好。”康朱皮瞪大了双眼,四处张望,果然有不少人朝他俩的方向好奇地看过来。
“什么?你敢对你阿姊说不要?”米薇伸手捏住康朱皮的下巴,露出坏坏的笑容:“跟姐说说,你要的是哪个好阿姊?”
“不是阿姐你想的那样,我真的没做啥,你想啊,我才离开你七天,她就去了两天风疠村,咱们......我重新组织下语言。”康朱皮慌乱中,顿时口不择言。
“阿弟啊阿弟,我俩好歹做了这么多年姐弟,你这小家伙心里在想什么,以为阿姊我猜不出来么?”
米薇摇摇头,一指正坐在远处河边,背对着二人,抱着膝盖一动不动,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的“李天师”。李始之正带人围在外圈,接待或者说打发各路豪强,让他们不要去骚扰李丹英。
“一个大姑娘,被你大庭广众下又抱又搂,居然只是羞红了脸,抬不起头,下不得马,走不动路,说不得话,把骂人话都含在小嘴里。你可是都好好的,连个耳刮子都没挨呢!想想李大侠的门牙都被打飞了,我阿弟还真是不同凡响呢!”
“我。。。我。。。那是为了。。。”
“好了!”米薇把康朱皮朝李丹英的方向推过去,“你俩还要准备道符,你快去喊她想个办法,看看是一会写张大符,烧化了放进大水缸里,还是别的办法,随你们两个。快去快去,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康朱皮还有点不敢挪窝,被米薇横了一眼:“快去!不然我来写,我来做天师,怎么样?”
没办法,康朱皮只好蹑手蹑脚,一步一步地踱过去。路上遇到李始之,他上下打量康朱皮,张口欲言,余光又瞟到自己二姊,又闭口不语,只朝李丹英的方向指了指。
“李阿…天师,我…咱们…不是,什么时候弄符水,汪陶县的百姓可等着呢。”
康朱皮乖乖地与李丹英保持着安全距离,生怕再靠近一点会刺激她,之前入人堆、抱丹英、策马出阵一气呵成的气势全然消失殆尽。
“康郎,时、时日不足,恐我无能为力。”李丹英背对着他,一字一句说的很慢,声音很清亮,很冰冷,又过了一小会,她好像记起了什么,赶紧补充道:
“也、也不是因为那事,只、只是准备符水要静神定虑,物我两忘,再斋戒浴身、净口虔诚,焚香祝告,三拜九叩,方能以我之炁合彼之炁,神炁无形而形于符…现在心不静,不行。”
李丹英解释了一大通,康朱皮如坠五里雾中,只大致听懂了最后一句,赶忙先不管别的,直接从李丹英那里接过黑锅来:
“都我的错,我的错好吧。李阿姊,我不能,也不该......”
“不、不怪康郎君。”李丹英垂着头,声音细如蚊吟,但还是被康朱皮听清了。
“好了,都怪我,我赔你九节杖。接下来听我的,我说了算!”
康朱皮赶紧攥稳黑锅,免得话题进一步滑坡到无法控制的地步,然后把话题拉回到符水上:
“李天师,那边求符的那么多,今日不给,咱们还能走得脱么?要不咱也别和你说的那么麻烦了,你想啊,这事情是可以变通的。前几天在风疠村,你抱来发的那一坛符水,也是斋戒沐浴之后做的么?”
“是!”
李丹英微微点头,差点把康朱皮噎死。
“时代变了,李天师。”
康朱皮大声讲道,同时向前踏出一步,听到响动的李丹英,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咪般跳起来,转身正对着康朱皮,满脸通红地说:
“你、你、你想干什么?”
“你紧张什么,别往后退了,小心掉进水里。”康朱皮赶忙摆手,制止李丹英的危险动作:
“你那符水只针对十几人,最多不过数十人,怎么能应付这数百上千人?一切都听我的。我说我不得风疠病,那就没得,还带上你成了天师,你还信不过我的想法么?”
李丹英略微撅起嘴巴,不知在心里骂了多少遍臭羯儿,但旋即又恢复平常。
“康胡儿,你又有什么坏心思?”
康朱皮朝她招手,露出成竹在胸的坏笑,低声说:
“李阿姊,此事机密,如若我讲话大声被别人听到了,那可大为不妙。你且过来,我只跟你一人说。我便不过来了,免得你退进河去。”
恼得李丹英又是跺脚又是咬牙,但还是慢慢地朝康朱皮款款走来,两人隔着还有一尺远,李丹英就果断背过身去:
“讲、讲吧!不许靠过来,不、不、不然,我就喊人了。”
“嘿,你喊人作甚?告我调戏男天师?我又不喜欢男人。”
康朱皮流气流气地讲道,李丹英听完浑身一震,小拳头攥紧又松开,从银牙里蹦出“康胡儿,色胡儿,快、快讲,不、不然我不理你了”。
调戏李家漂亮姐姐,看她又急又羞能带来一种奇妙的乐趣,康朱皮发现他越来越喜欢干这种屑事了。不过现在还是做正事要紧,康朱皮马上一板一眼地阐述自己的计划。
“这、这样也行?”听完后,李丹英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心诚则灵,心诚则灵,今天他们求的不过是符水,取个心安,而咱们就是为了让大伙得这个心安。不然,你还能怎么办,做好符水去发,等到哪一年去了?而且那肯定是本地的豪强大户来取,咱们想想看,那些可怜的百姓,那些连药钱都出不起的百姓,到头来连得个心安的符水都没,让我于心何忍啊!李阿姊,李天师,你人美,又帮助风疠村的病患,心定然也是极好的,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,对不对?”
眨眼之间,康朱皮就跳到鉴人立场上,用帮助百姓的“磊落”说辞,配合着恳切与请求,不知不觉还带着点撒娇的语气来打动李丹英,让她不得不考量再三,最后冒出一句:
“康胡儿,什、什么都不懂,符、符、符水怎么只能安百姓之心了!我、我非要证明符水有大用,封、封你的臭嘴不可。”
“好,好,我等着。”康朱皮无奈地耸肩:“对了,李阿姊,符上的咒词,也要按我说的写哈!”
过了片刻,康朱皮和李丹英各握着根火把,又手持一角,捏着张史无前例的巨大符纸——临时用好几张麻纸拼在一起赶制成的,上面除了通神导气的云雷纹外,还用如龙蛇缠绕般的娟秀篆书写了四个字:
“人民”与“科学”。
李丹英念念有词,吟诵着标准的天师道驱疫祷祝词:
“皇天上帝太上道君遣十方大驱将军,三十九亿人助我道士,驱逐疫鬼,内无疾病,外断诸妖,救护天人,除精却恶,所求自然,急急如律令。”
康朱皮也装模做样地用现代汉语配着不着调的曲子,翻来覆去地哼唧:
“大风子油,嘿,大风子树,嘿,大风子油,大风子油啊大风子树,赶紧找来治麻风啊。”
围观的民众们抱着坛坛罐罐,兴奋激动地盯着“举行仪式”的康李两人,还有那潺潺发光的湖水,静候巨型神符被点燃后化为符灰,将湖水变为治病去疾的良药的一刻。
符咒被点燃,大风吹过,卷起灰烬,撒进湖中,再也不见。
“我、我还是不懂,你为什么要让我写那四个字,到底有什么用?是你们胡儿驱逐风疠的符字么?你阿姊教你的?”
李丹英忍不住询问身边的康朱皮,视线则投向远处的米薇,米薇也片刻不停地望着她。
“那可不是胡儿信的神仙,羯胡的神明也管不了麻风。但我知道,只有这四个字能最终战胜风疠病。”
康朱皮摇摇头,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,转身走向那些翘首以盼,准备随时上来接符水的汪陶县民,攘臂高呼道:
“符水已成,但我事先说过了,要约法三章才能饮用,否则符水绝无用处,你们能记住么,能遵守么?”
“能,胡神仙,我们都一定听你和天师的话,快说吧!”
“好,你们且听好了!”康朱皮抽出百炼清刚,学着以前李丹英的样子,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蹦来蹦去,增加神秘主义气氛,大喊大叫:
“一,不喝生水,符水要煮沸了才能喝!二,饮完符
水后,吃饭前,撒尿拉屎后都要尽量用流水洗手!三,不要把垃圾粪尿倒到井里!如果违反这三条,则符水就无用,反而还会惹病上身,切记切记勿要忘!”
重复了三回,又让汪陶县民复述了几遍,康朱皮才挥手示意民众可以上来取符水了,同时赶紧把李丹英拉走,免得又被人围住了。
“真不是信无神论的大丈夫好男儿所为。”
看着那些疯狂地在湖边取水,又开始争先恐后架起火堆来煮沸的民众,康朱皮只一个劲地满足自己的吐槽欲望,都忘了他还拽着李丹英的胳膊。李丹英又急又羞,却扯不出手,还害怕又被人再当天师给围在当中走不脱,只能半推半就地跟着康朱皮跑。
康朱皮并不想用迷信的方法来传播简单的科学知识,在符上写“人民”两个字更是单纯满足内心的恶趣味需求罢了,可传播正确的思想哪有那么简单,后世劝老年人不要被各种“包治百病”的保健品欺骗都是登天般的难事,更何况现在是西晋呢?
——
“一切符文皆有文字,但人难解读,故皆传谁能解读符字,就可以录召万灵,役使百鬼,无所不通。作符者又有意宣传符箓源于上天,是云气自然结成,由神明誊抄传于道人的天篆云书。故作神秘!实际上我多次研究丹英写符,她只不过是将文字曲折盘纤成云雷状,还有几次直接抄改薇姐的祆符或其他巫师的咒符。本书附录有巫符与道符对比图四张,读者可自行辨读。”——《往事录·卷十四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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