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六章 交心㈠
谢韫收回目光,他第一次见她时她便是这般无忧无虑的样子,但太久了,或许她不记得了。
可他记得,记得很清楚。
哪怕隔了一世,却依旧深深的印在脑海里。
李明瑶在正厅跪了一下午,期间只连嬷嬷过来瞧了几趟,只给她添了茶水,怕她渴着。
除此之外,什么话也没同她说,连眼神都没给。
李明瑶知道定是李明玉吩咐的,膝盖已隐隐发酸发麻,渐渐没了知觉,背脊也尽数倾颓,稍一挺直便是酸疼无比。
外头渐渐黑了,李明瑶闭了闭眼睛,再睁眼,李明玉已出现在眼前,她下意识的挺直背脊,传遍全身的酸疼让她蹙了眉,但她还是尽力忍着。
李明玉使了个眼色给连嬷嬷,连嬷嬷忙将正厅的门关上,李明玉这才看向李明瑶,手边的茶有些烫,她杯盖划了几下:“跪这一下午了,可知道自己错哪了?”
李明瑶低垂着脑袋,闷声开口:“明瑶不知,还请姐姐明示。”
李明瑶微叹了口气,挥手让连嬷嬷出去,待连嬷嬷出了厅门,又带上了门。
李明瑶从主座上下来,将李明瑶扶起来,她握着李明瑶的手,语重心长道:“明瑶,你是李家最小的孩子,自小也是娇宠着长大的,有些弯弯绕绕你并不清楚,阿姊不怪你。”
她将李明瑶带到椅子旁坐下:“你听阿姊说,你总觉得阿姊在这宫中有地位,人人见了你皆要道一声李三姑娘,可这么些年,你可曾见过阿姊有过孩子?”
李明瑶摇头。
李明玉看向她:“你可知这是为什么?”
李明瑶依旧摇头。
“谢之行他不喜欢阿姊”,李明玉叹了口气:“你总觉得阿姊风光,可你不曾去承欢殿瞧过,那齐韵过得比阿姊风光更甚,你不知晓,也只是她并不招摇,若她同你阿姊是一个性子,恐怕不仅齐国,整个天下都会知道咱们明德帝有个放在心尖上的人。”
“阿姊”,李明瑶蹙眉:“可我瞧着圣上待阿姊极好。”
“这人呐,得有眼见。”
李明玉背对着她,北侧的窗子不知怎的开了,凉风吹进来,吹的李明瑶打了个冷颤,她听见李明玉开口。
“我是个什么样的人,你最是清楚不过,谢之行他不喜欢我,我不对他动心便是,只是这漫长余生,我都要耗在这宫闱里了。”她扭头看向李明瑶:“你对煜王殿下的心思,什么时候起的?”
话头转的有些快,李明瑶一愣,她眨了眨眼睛,扯出一抹尴尬的笑:“阿姊你说什么呢?我没有……”
“明瑶,你是我一手带大的,你在想什么,我最清楚不过。”
李明玉声音听不出喜怒,可李明瑶就是十分紧张,她咽了口唾沫,揪紧了帕子,支支吾吾道:“就……就那日冬令节,煜王殿下护着蒋婉的模样,我就想着,这样的男人,若是护着我……”
李明瑶没说出口,李明玉却懂了,她笑着开口:“动心了?”
李明瑶低垂着脑袋,不敢看她。
“将你的心收回去,煜王殿下不是你能肖想的。”
李明玉声音冷冷淡淡的,李明瑶只觉一盆冷水劈头浇下,她不敢置信的看着李明玉,她原以为阿姊……阿姊她会撮合她和煜王殿下的。
她哑着声音问:“为什么?”
“煜王殿下心里没有你,谢韫也不是谢之行,谢之行后宫没有三千佳丽谏官会上谏,可谢韫不同,他便是终身不娶也没人会说什么。你若执意如此,日后传了风声出去,谢韫他不要你,你便一直不嫁?”
“他为何不会娶我?那蒋家浪荡女他都能娶,我家世清白……”
“住嘴!”李明玉瞪向她:“糊涂,糊涂啊你,你以为明州城谣言为何传的如此快?就算谢窕不解决,凭谢之行对齐韵的宠爱他也是要出面的,可那些时日谣言为何不仅无人插手解决,反而愈传愈烈?”
“那是煜王殿下连夜进宫让圣上不要插手!”李明玉声音大了起来:“你明白吗?那蒋婉是煜王殿下求来的,你处处说蒋婉不好,你教煜王殿下如何想,你让父亲日后在朝中如何做人?”
李明玉声音有些大,在外头守着的连嬷嬷也听得一清二楚,她迟疑了下,却还是提醒道:“娘娘,夜深了……”
被连嬷嬷这么一提醒,李明玉又压低了声音:“你自小是个聪明的,你好好想想,今日也晚了,你再出宫不安全,今日便留在这吧,我让人去给父亲送封信。”
她直起身,理了理衣衫:“连嬷嬷,带她下去歇着吧。”
连嬷嬷得了吩咐忙进来将李明瑶迎出去,李明瑶的背影隐没在黑暗中,李明玉叹了口气。
这世道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,你若是遇上个痴情种,痴的是你,便是万幸,可若痴的不是你,这便是不幸了。
连嬷嬷走后,李明瑶坐在榻上出神,她满脑子都是李明玉那句“那蒋婉是煜王殿下求来的”。
她握紧了膝上衣衫,锦袍被她揪出道道褶皱。
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,她低垂下眼睛。
她原以为煜王殿下是被迫娶了蒋婉,是因着圣上赐婚而不得不为,却没想到,这婚事竟是煜王殿下连夜进宫求来的。
她惨然一笑,求来的。
煜王殿下那样高贵的人,竟为了蒋婉同圣上求一桩婚事。
这是多大的恩宠啊。
李明瑶痛苦的闭上眼睛,她是家中老幺,自小便被呵护着长大,家人对她言听计从,她所要的没有不允的。
可她也知道一个道理,该是自己的,打死都不会放手,不该是自己的,拼了命也不要。
耳边风声呜咽,她突然觉得屋中闷得慌,她打开窗,遇上同样睡不着出来散步的青柠。
青柠原本坐在亭中的小石凳上,听见身后动静这才扭过头来看,这一看不要紧,瞧着是今日哪个口无遮拦的官家小姐,她脸色冷了冷,又将脑袋转了回去。
她一贯看不上这类官家小姐,秦州那边算是商富之地,偶尔也有明州的官家小姐前去游玩,可那些人每每仗着自己在天子脚下,觉着比旁处高贵些许,那言语里充满着对秦州的鄙夷。
青柠目光落在正前方,想起白日里李明瑶那番话,她冷嗤一声:“高贵给谁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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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记得,记得很清楚。
哪怕隔了一世,却依旧深深的印在脑海里。
李明瑶在正厅跪了一下午,期间只连嬷嬷过来瞧了几趟,只给她添了茶水,怕她渴着。
除此之外,什么话也没同她说,连眼神都没给。
李明瑶知道定是李明玉吩咐的,膝盖已隐隐发酸发麻,渐渐没了知觉,背脊也尽数倾颓,稍一挺直便是酸疼无比。
外头渐渐黑了,李明瑶闭了闭眼睛,再睁眼,李明玉已出现在眼前,她下意识的挺直背脊,传遍全身的酸疼让她蹙了眉,但她还是尽力忍着。
李明玉使了个眼色给连嬷嬷,连嬷嬷忙将正厅的门关上,李明玉这才看向李明瑶,手边的茶有些烫,她杯盖划了几下:“跪这一下午了,可知道自己错哪了?”
李明瑶低垂着脑袋,闷声开口:“明瑶不知,还请姐姐明示。”
李明瑶微叹了口气,挥手让连嬷嬷出去,待连嬷嬷出了厅门,又带上了门。
李明瑶从主座上下来,将李明瑶扶起来,她握着李明瑶的手,语重心长道:“明瑶,你是李家最小的孩子,自小也是娇宠着长大的,有些弯弯绕绕你并不清楚,阿姊不怪你。”
她将李明瑶带到椅子旁坐下:“你听阿姊说,你总觉得阿姊在这宫中有地位,人人见了你皆要道一声李三姑娘,可这么些年,你可曾见过阿姊有过孩子?”
李明瑶摇头。
李明玉看向她:“你可知这是为什么?”
李明瑶依旧摇头。
“谢之行他不喜欢阿姊”,李明玉叹了口气:“你总觉得阿姊风光,可你不曾去承欢殿瞧过,那齐韵过得比阿姊风光更甚,你不知晓,也只是她并不招摇,若她同你阿姊是一个性子,恐怕不仅齐国,整个天下都会知道咱们明德帝有个放在心尖上的人。”
“阿姊”,李明瑶蹙眉:“可我瞧着圣上待阿姊极好。”
“这人呐,得有眼见。”
李明玉背对着她,北侧的窗子不知怎的开了,凉风吹进来,吹的李明瑶打了个冷颤,她听见李明玉开口。
“我是个什么样的人,你最是清楚不过,谢之行他不喜欢我,我不对他动心便是,只是这漫长余生,我都要耗在这宫闱里了。”她扭头看向李明瑶:“你对煜王殿下的心思,什么时候起的?”
话头转的有些快,李明瑶一愣,她眨了眨眼睛,扯出一抹尴尬的笑:“阿姊你说什么呢?我没有……”
“明瑶,你是我一手带大的,你在想什么,我最清楚不过。”
李明玉声音听不出喜怒,可李明瑶就是十分紧张,她咽了口唾沫,揪紧了帕子,支支吾吾道:“就……就那日冬令节,煜王殿下护着蒋婉的模样,我就想着,这样的男人,若是护着我……”
李明瑶没说出口,李明玉却懂了,她笑着开口:“动心了?”
李明瑶低垂着脑袋,不敢看她。
“将你的心收回去,煜王殿下不是你能肖想的。”
李明玉声音冷冷淡淡的,李明瑶只觉一盆冷水劈头浇下,她不敢置信的看着李明玉,她原以为阿姊……阿姊她会撮合她和煜王殿下的。
她哑着声音问:“为什么?”
“煜王殿下心里没有你,谢韫也不是谢之行,谢之行后宫没有三千佳丽谏官会上谏,可谢韫不同,他便是终身不娶也没人会说什么。你若执意如此,日后传了风声出去,谢韫他不要你,你便一直不嫁?”
“他为何不会娶我?那蒋家浪荡女他都能娶,我家世清白……”
“住嘴!”李明玉瞪向她:“糊涂,糊涂啊你,你以为明州城谣言为何传的如此快?就算谢窕不解决,凭谢之行对齐韵的宠爱他也是要出面的,可那些时日谣言为何不仅无人插手解决,反而愈传愈烈?”
“那是煜王殿下连夜进宫让圣上不要插手!”李明玉声音大了起来:“你明白吗?那蒋婉是煜王殿下求来的,你处处说蒋婉不好,你教煜王殿下如何想,你让父亲日后在朝中如何做人?”
李明玉声音有些大,在外头守着的连嬷嬷也听得一清二楚,她迟疑了下,却还是提醒道:“娘娘,夜深了……”
被连嬷嬷这么一提醒,李明玉又压低了声音:“你自小是个聪明的,你好好想想,今日也晚了,你再出宫不安全,今日便留在这吧,我让人去给父亲送封信。”
她直起身,理了理衣衫:“连嬷嬷,带她下去歇着吧。”
连嬷嬷得了吩咐忙进来将李明瑶迎出去,李明瑶的背影隐没在黑暗中,李明玉叹了口气。
这世道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,你若是遇上个痴情种,痴的是你,便是万幸,可若痴的不是你,这便是不幸了。
连嬷嬷走后,李明瑶坐在榻上出神,她满脑子都是李明玉那句“那蒋婉是煜王殿下求来的”。
她握紧了膝上衣衫,锦袍被她揪出道道褶皱。
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,她低垂下眼睛。
她原以为煜王殿下是被迫娶了蒋婉,是因着圣上赐婚而不得不为,却没想到,这婚事竟是煜王殿下连夜进宫求来的。
她惨然一笑,求来的。
煜王殿下那样高贵的人,竟为了蒋婉同圣上求一桩婚事。
这是多大的恩宠啊。
李明瑶痛苦的闭上眼睛,她是家中老幺,自小便被呵护着长大,家人对她言听计从,她所要的没有不允的。
可她也知道一个道理,该是自己的,打死都不会放手,不该是自己的,拼了命也不要。
耳边风声呜咽,她突然觉得屋中闷得慌,她打开窗,遇上同样睡不着出来散步的青柠。
青柠原本坐在亭中的小石凳上,听见身后动静这才扭过头来看,这一看不要紧,瞧着是今日哪个口无遮拦的官家小姐,她脸色冷了冷,又将脑袋转了回去。
她一贯看不上这类官家小姐,秦州那边算是商富之地,偶尔也有明州的官家小姐前去游玩,可那些人每每仗着自己在天子脚下,觉着比旁处高贵些许,那言语里充满着对秦州的鄙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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